伞,这一简单的日常用品,承载着数千年的历史变迁,折射出中国在技术与文化上的智慧。从遮挡烈日、抵御风雨的功能性工具,到如今集美观与实用性于一体的物品,伞的发展历程见证了时代的进步。

关于伞的起源,民间流传着多种传说,但考古学家的研究将“伞”字的最早文字记录追溯到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。据古文字学家李学勤考证,秦简中的“伞”字形态与现代汉字相似,表明该字至少在秦朝已出现。而伞的实物雏形则更早,学界普遍认为它是由“笠”(一种帽子)和“簦”(一种带手柄的大笠)演变而来。春秋战国时期,文献中已有使用“簦笠”避雨的记载,而湖北襄阳出土的战国时期伞骨架,则为伞的早期形态提供了实物证据。

古代的车伞盖是另一种重要的伞形器物,其功能不仅在于遮蔽,更在于彰显身份与地位。从北京琉璃河西周车马坑发现的车盖,到山东、湖南、湖北等地出土的春秋战国时期的车盖,再到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铜车马上的可拆卸车伞盖,都反映了伞作为礼仪象征的演变。汉代画像石、东汉画像镜以及山西太原北齐墓葬壁画中,也可见到伞盖作为地位象征的图像。正如《晋书》等史籍所载,古代对皇室和官员使用伞盖的等级有明确规定,这种制度一直延续至明清。

伞面的材质也经历了演变。早期多采用丝帛或纸,并涂以桐油以增强防水性。然而,有机材料不易保存,使得伞面材质的演变过程难以通过出土实物完整呈现。

到了两宋时期,伞已普及至寻常百姓家,成为大众化的日常用品。文学作品中的描绘,如孔平仲的诗句和周密的笔记,以及《清描上河图》中的场景,都显示了伞在登高、避雨、遮阳等方面的广泛应用。同时,伞也成为一种礼赠品,如《梦粱录》所载,在婚礼中作为增添喜庆、寓意美满的礼物。甚至在宋代,油纸伞还被用于破案,沈括的《梦溪笔谈》记载了官员利用油纸伞在验尸时显露痕迹的方法。

明清时期,随着棉纺织业的发展,以棉布为伞面的油布伞因其坚固耐用而受到青睐。清朝晚期,带有钢骨的现代伞传入中国,对传统制伞业带来挑战,但也激发了中国伞业的创新。20世纪二三十年代,中国制伞技艺已相当成熟,国货伞的品质与进口伞不相上下。1932年,杭州都锦生丝织厂创始人都在锦生与团队成功研制出以淡竹为骨、丝绸为面的西湖绸伞,因其美观且价格适中而广受欢迎。

伞作为中华智慧的结晶,也传播至海外,对其他国家文化产生影响。唐朝时期,日本遣唐使将中国伞带回,并在江户时代广泛应用,至今和伞仍是日本茶道和舞蹈表演中的重要元素。17世纪,英国作家约翰·伊夫林在日记中记录了中国阳伞进入西方的情形。卡尔·克劳斯曼在其著作中指出,18、19世纪的西方女性衣橱中,阳伞是重要配饰,中国伞在装饰艺术和制作工艺上对西方阳伞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新中国成立后,中国多地的制伞技艺得到重视,如杭州西湖绸伞、泸州油纸伞、武汉苏恒泰油纸伞等,均被列入国家级或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西湖绸伞曾作为国礼赠予美国总统尼克松,泸州分水油纸伞也亮相于第31届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。一把小小的伞,连接了中国数千年的历史,也拉近了中国与世界的距离。

2009年,中国伞博物馆落成开放,致力于伞的起源、发展及演变的研究,并探索东西方伞的联系。博物馆积极致力于西湖绸伞等濒危传统技艺的传承与保护。目前,参观者可以在中国伞博物馆了解伞的历史文化,并通过MR技术体验西湖绸伞的制作过程。2025年,博物馆将策划“洋阳伞伞——从阳伞到洋伞看中西文明的交流互鉴”展览,从文化交流角度重新解读伞。

博物馆副研究馆员陈娜表示,博物馆肩负着收藏、研究伞的历史、文化、样式和形制的责任,以增进公众的了解。从古代的笠、簦、车盖,到纸伞、油布伞,再到近代的引进、模仿与创新,中国人民在应对自然挑战和外部变化中展现出的智慧与韧性,体现了与自然和谐相处以及与世界交流互鉴的精神。

如今,中国制伞业蓬勃发展,不仅生产性能优越、轻便耐用的日常用伞,还通过联名、定制等方式拓展新玩法。作为全球主要的现代伞生产国,中国伞产销活跃,仅浙江上虞崧厦一地,就占全球产量的三分之一。中国伞业的创新能力和全球布局能力不断提升,伞的故事以及中国智慧与中国制造的故事仍在继续书写。